【】H突然发现他可来做这样一个话语专制者了，比在民主和自由国家里的correspondent还可以胡来，而我们听众突然发现自己很反感这样的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自由表达权的专制者。我们发现，H原来也是一个象ZG宣传部门官员那么用革命抒情来释放自己的利比多的令人讨厌的脏家伙。我们会发现，一个长期没有表达自由的国度里，人人一得到一点小的表达自由，都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专制者（文革因此天天发生着）。H的愚蠢与可笑，就在于他是处在中国言论权最被玩弄的中央电视台，他却以为凭一点自己的星气，来一下足球评论的激情之疯狂。我们所要考虑的，则是言论自由稍的松动时，象H这样的胡来破坏了真正到来的言论自由。而可安慰的是：观众都本能地反感这种假的真性情，都一眼看穿H的比ZG高官还低劣的辩护。这又使我们想到，好的言论环境将会是有保障的，革命党和H这样的专制腔调，都是自杀式行为。

H给我们的启示是：我们真得到言论自由时，说不定都会象H那么以为是激情，其实是去继续专制者逻辑的残酷。令我们生气的是H的语用中的残酷：为了他想要的意大利的优美，而仇视移民国家，仇视足球风格不一样的新客，用政治来为他的感情用事和偏见岐视辩护，等等。H身上集中着中国传统政治专制者和他们的蛆虫们的一切特征。他深情地回忆中国队被随便拉几个在欧洲踢球的新西兰队打败的情形，来证明澳大利亚的值得被他鄙视，这举动令我毛骨耸然，因为，这是连共产党如今都不玩的伎俩了。

【】演播室和直播室的语用里，优让原则总是先行。这不是说语法或语用里有这样一条规定，而是说，人们一使用语言，总倾向于这样，是语言使人们这样，还是人身上的语言资质交往资质使人们这样，这我们不知道。足球现场解说也是如此。解说人总应想象是在侍奉听众，应想象观众也懂得很多，哪怕他们真没你懂得多，仍应处处相让，不要把话说死说绝，这就是所谓优让原则。

这一原则的重要方面，是解说员不要代替观众去作出判断，不要去抢夺其它媒体的功能，如关于比赛的背景知识，那是一定已铺天盖地过的，更要设想，半场结束后，演播室里的莱因克尔们张路们会来评点比赛。

【】所以，好的现场解说的第一标准，仍然是克制，把该说的故意在嘴里多留一会儿，好后来积在一起，更浓重地吐露。中国的解说人我感到总是话太多，使得他们自己太无趣，还在频道上干扰了比赛。在其它节目中，中国的主持人好象也太出镜头，拍他们无聊的面孔。他们的话其实可在背景中出现，这也可让他们少一些难堪，也让节目少一些独裁。解说人的话应该是巧妙地插进去的，尽量不让自己的话音使画面显得比实际更多，但同时深知话音是独立于画面的。德勒兹在《意象-时间：电影II》里、利奥塔尔在《形象》里探讨过声音盖过图象，声音对图象产生暴力的问题。他们的讨论是继有声电影后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的继续：如何让声音进入后仍让图象占主导，或，这可能么？声音会象法西斯的铁蹄那样踏破图象。声音是时间流，是物理的历史，图象放进媒体时，必须擦掉它后面的声音。声音是立体的流动的，画面是时间流的一个横断面。声音太多，会挤爆一个画面。所以，我们发现，美国ABC的新闻联播是做得象巧克力那样滑腻的，还配上自己的背景音乐。新闻条目里除了现场报道，一般都剪掉背景噪音，也就是说隔离时间和历史，做纯图象的处理。可以说，如何使加入的话音不抢夺画面的表达，从来是一个大问题。

一般而言，广播解说比较疯狂一点，那是为了用情感去弥补没有画面的缺陷（话音里必须夹带画面），越有好的画面，解说者越应多闭嘴，这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常识。有声电影发展过程中，同期声也是一直被屡推屡败，可能也是这个道理。因这个道理，也应建议，纪录片、自然片等等，都应请当代最好的话剧演员来配音，而不是主持人。反过来，中国为什么当代没有好话剧？就是因为很少有把念白说得我起鸡皮的人，而没有场景训练，我们更不能把话说得内容和语调和口气都摆事实平了。H那样球迷式的狂喊几句我们就认为激情死了，但他现在的那个左道歉右道歉证明我们对他的真性情的判断是错的。

【】我们观众把H放进那高分贝的比赛背景噪声音里，是为了让我们有个见证而已，他看到的，其实远没有我们从裁剪过和画面上观察到的得清楚。他必须出让自己的自我，或者说，让千万观众移身于他或置换他。作为解说员，作为现场观察者，他反而应该多移动自己，为观众的观察让出或提供更多角度。他只是观众手里的一张试纸。

在中国，这事好象有点乱了：correspondent以为自己也是主持人了，H一身兼任赵忠祥张路和朱军的角色，的确象希特勒演讲的后三分之一了。大独裁者最后都发现自己才是本时代最伟大的演员和艺术家。

【】一当了或自认为是主持人了，专制的民族性格下的个人性格里的专制倾向就冒了头，这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课题。

在专制下，个人表达权力要么是一点没有，要么是无限大。H这一次就是自己都不知道地被做了一次实验品，来主餐们看出这个道理。专制下就是这样的场景：上面是一个无名的大专制者，下面是人人你我都是被专制小专制者。。。竟也不好说中国个人完全没有表达自由，而只可以说他们有自由来拔高表达模态，作颂歌式、宣叙式表达。就象H那样，平时隐藏得好，显得很有个人味，一急，大家仍看到他骨子里没有两样。

【】主持人也同时引导观众去到游戏里冒险，去失败和成功。卢曼这样定义娱乐节目：man sich selber beobachtet und darin seine Identitat zu finden sucht（《大众传媒的现实》，2004：115页）。电视直播的娱乐体育因此是最好的电视节目，观众在它面前都感到自己是勇士和诸葛亮了。娱乐性体育里，观众不是来发现你H的，而是把他们自己放进比赛里，来观察自己，是苦肉计，主持人不应运河败他们的兴，来拿大，来无微不至地主导节目。也就是说，在直播时，观众是自己在看自己比赛，通过认同某些球队和球员，最后来重新作自我认同：见到他们自己原来是更伟大的一个人，原来与凯撒那样有激情。提醒一点：足球比赛到了电视里就是娱乐节目了，我们就要与朱军和杨澜这样的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不要挡了观察公有制与冒险的道，不要让自己犯嫌）打交道，而不是直接与比赛打交道了。哪后我们反感他们，我们也在无意识地通过他们的眼光看球赛了。所以，去现场看球也是逃避他们的天天专制这一奢侈，那更象亲自冒险。

【】主持人所以不能挡了观众的这种为了自我认同的观察目光，必须主动巧妙地避身。方法之一是幽默，尤其是自我解嘲式的时时退身。

主持人的各主体表达位置之间，是政治的。他们必须以职业要求，来坚持直陈观察，但表达要丰富，则又需其它表达位置的辅佐。在主持人个人表达的深处，主体内各表达位置之间，也处于民主政治关系中：相互对衬，相互制约。观察到的与个人自己情感上愿意接受的之间如起了悖谬，则以拉长脸、耸肩和打趣，来化解，而且，主要的办法仍是沉默，必须对事有所不说。主动向观众坦白自己的发言位置之间的矛盾，也是可取的，隐瞒，则是可耻的。

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