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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09

    当当上买来几本书

    五一前一周向当当网买书,今天才收到。我都记不清楚我到底要了哪些书,从邮局取回包裹后爬到六楼的房间,打开看了竟感到意外的惊喜,佩服起自己半月前挑书的眼光了。这些都属于基本读物,看到它们,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备课之外还有认真读书的必要,于是心里升起几缕罪感。

    波兰人塔塔尔凯维奇的《西方六大美学观念史》,是我一直想看的,前段时间在新华书店看到这个中译,有些兴奋。我记得本科时对他(当时好像译为塔塔科维兹)的《古典美学》的阅读,奠定了我理解古希腊美学的基础,那书与众不同,不纯是理论,还有一些对于希腊艺术的鲜活分析,更有一些资料的汇编。这个观念史,算是美学基本概念的清理,该是很基本的著作,可当时一看像是台湾人翻译的,一个“美感经验”就弄得我心里不爽。于是忍住了不买。上我们图书馆查,竟然还没有,大怒。一边发信给采购部要求购进(靠,我就喜欢干这种傻事),一边自己到当当上买了(不能期待别人)。

    美国人的卡罗尔的《超越美学》跟自己想做的事情正好有关联。我早该看这样的书了。还有两本关于实用主义的。

    陈嘉映的《哲学·科学·常识》还真让我抱了点希望。此人算是国内真正在思考的学者了,有哲学家派头。今天一拿到就读了开头部分,有些内容在网上看到过,现在读着依然舒服。如果是以前,我会看不起这种干巴巴的文字,但如今反而享受这种干巴所带来的踏实感,因为明晰、流畅,娓娓道来,内里是真正咀嚼过的问题和对于问题的理解。一看说明,此研究是教育部资助的项目。我把正经学者申请这些资助看作好事。    我大概是两千年开始在当当上开始购书的。后来去读研,杭州书店多,逛书店的直接快感要远胜于网上购书,那时其实就已经忘了这档子事。当我零四年重回温州的时候,我都无法再记起自己当当上的帐号了。只好重新申请一个。当当上的书算是比较全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发货太慢。只是我现今心如止水,再没有以往那样看到书就想捧读的愿望,因此,邮寄过程里时间的延宕反而经常制造因为遗忘而导致的意外惊喜。淘宝上的学术书店也不少,但都不怎么全,总体折扣算起来可能还不如当当。不过,淘宝以及与淘宝联系在一起的快递,给生活带来的方便,是我要赞叹不已的。现在不用再去温州那些烂店里淘碟了,直接上淘宝,又多又方便。这个算是我去年的一大发现。

    February 09

    期末那点破事儿

      

    出卷、监考、改卷、各种汇总工作,简直是对生命的压榨。

     

    学期末的那段时间,有点像黎明前的黑暗:前方是相对自由的美好图景,这边身体却又陷在现实的枷锁之中,窒息于繁琐的事务。一般来说,提前一个月就要出卷,我这破学校还要求出AB卷,两卷重复率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还要注意跟往年的差别。今年正好处于狗日的“迎评”的关键一年,上下都追得紧;即使躲过现在,也怕以后复查出问题。【据说有些鸟学校因为往年试题出得不合规矩,竟然重新出卷,组织现在的学生来考,然后批改,再充进去当“迎评”材料。】所以只好谨小慎微、费尽心思地想题目。艺术类考生一般难以写出两个通顺的句子,我早就放弃了只出论述类题目的打算——那样的题型对我的改卷和给分将是灾难。为了能让学生们容易拿分,只好把填空、判断之类的幼稚题型也用上,这样下来,试卷出得是相当的科学了,只是让我相当地看不起自己。靠,当年我们做大学生的时候,老师哪有这么考的?如果他这么出了,我们肯定鄙视之。而且,最大的害处是苦了自己,烦恼于琐碎的东西。出一门倒也罢了,连续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出几门课的卷子,到最后忍得只想吐血。

     

    改卷是又一不可回避的恶心事。看着重复的回答,大脑很快就麻木,如果还要顾及相对的公正,希望在小分上体现区别,自己就痛苦不堪了。算分也是极重要的一道工序。每个学期都有一拨老太太拿着计算器给试卷核对分数,检查原始分与最后的登分,据说接下来连平时成绩、期末成绩、总评成绩也要查。说良心话,从对学生负责的角度讲,这样做也算应该,确实有老师马大哈,随便糊弄一下的。但每次出卷、改卷、登分、填写试卷分析表,让我觉得生命在无意义地消耗。平时总很大度地无所事事,大把地浪费时间,偏偏在自己的饭碗上不甘心花精力,想着逃避。

     

    最最无法容忍事情是监考。学生带纸条成风,抓住一个,他还不服,说凭啥就抓我一人。这种事情追究下去就有些无聊。我曾惹过很多身骚。此外,要在教室里毫无目的地捱过两三个小时,形如煎熬。这个学期终于破纪录地降到只有一次监考,颇高兴。

     

      

    January 21

    出行流水帐

    13号到合肥,昨天返回温州,在外面整整呆了一周。原以为到合肥的招生宣传只要两天,然后可以到处转转,没想到在安徽艺校的操场上坐了四五天,伴着寒冬的凄风惨雨。那种勾引学生前来报名的说辞,弄得自己都有点恶心。想想这终究不是自己该干的事情,尤其是,浪费时间的罪恶感始终伴随着自己——虽然平时坐在宿舍里也从来没干出过什么事情来。
    在合肥市里稍微转了一下。还到三河古镇去了一趟。还是不错的。只是这种地方经常闹水灾,古建筑难以完整保存,但基本的格局还是留着,清代的建筑还有些面目,一些仿古的虽乏韵味却还算统一。
    同行的同事想去黄山,可是那几日皖南都是雨雪天气,我怕辛辛苦苦爬山,到时看到的只是雾蒙蒙一片。我其实最想去的是古村落。后来在网上看到中国美院在搞一个阿巴斯艺术展,突然想,不如去杭州看看,探亲访友一番。于是周五上午就到了杭州。见了同学,去沈老师家里看望了一下。他已经住进紫金港的新房子,面积很大。据说,浙大许多青年教师都分到新房子了。这算是浙大历史上的一个大手笔了。于是不免对自己的烂学校有些感慨。
    周六上午自己一个人去了白堤。我第一个踏进浙江博物馆大门。我以前在杭州时,只有一次匆匆进出过。毕竟是浙江,免费参观;在安徽时,要买门票,里边还没什么好东西。不由有些联想:来安徽宣传的那些所谓的大学,很多内地死烂的学校,学费却死贵,招的学生还死多,明显是来骗钱的,反而是浙江这边的学校学费最便宜。可见浙江政府对公共事业投入力度相比而言算是大的。
    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因为拿着数码相机,又想着赶时间,所以相机就代替了眼睛,眼睛不愿太认真地细看。西湖美术馆里正在展出黄宾虹的山水画。真画看起来比图片有感觉些,笔墨层次更分明、更富神韵。
    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外面下着蒙蒙细雨,西湖上满是灰白迷雾。我背着包走在白堤上,于是感觉到了西湖的好、杭州的好。这是重返才有的感想。
    走过断桥,打的到美院。很费周折地找到了他们的美术馆,却闭馆,这是不可想象的事,也许是下午才开吧。我到隔壁的潘天寿纪念馆晃了一下。老潘的真画,尺幅很大,确实霸撼,我有时以为有些过了。
    坐快客回到温州已经晚上六七点。相比于合肥,温州明显是阴湿之地,我的身体立马就感觉到了。而合肥留给我的纪念是,我的嘴角长了一个包。
    August 31

    博客里的生活

    这几天很闷热,虽说已经秋天,暑气依然很盛,弄得人沉沉软软的,没有干正事的心情。
    在网上瞎遛,发现浏览别人的博客实在颇为神奇:毫无目的地点开一个又一个的链接,任由好奇心牵引着无限延伸。
    看到了一帮温州人的博客,其中有我的同事——感觉比较逗,我竟然是通过别人的链接找到的。除了同事,其他人都不认识,只在媒体或者别人口传中听过名字。
    长久以来,我对这个城市只限于浮光掠影的扫瞄,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伫立凝视过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物。平时,很少有好的谈话对手,总缺少高质量的人际交往。好像从没有进入过本地的生活肌理,此处的一切都与我漠不相关。这样的博客浏览,至少提醒我这些人的存在,他们的视野帮助我触摸到一点什么。
    在所有的博客上,都写到了“桑美”——台风实在是温州人生活中的一个大事件!有些人因为亲临过灾后现场,简单的文字描述带出了我一些具体的联想,原先的数字逐渐化成现实的伤亡和愁惨的生活场景。
    曾经见多想多过,后来就变得懒得一想、懒得一动。现在觉得,懒散与淡漠还是不该的。就像这样虚浮于城市之外,总也不是健旺生活的方式。
    August 24

    好运竟然也降临中国队!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国队这么幸运,我相信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了。终场两个三分球,是天佑之作,把斯洛文尼亚硬生生地淘汰。我看到他们的教练坐在场边抱头不语良久,肯定是没法想清楚这事儿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朱、王的个人英雄行为,弥补了中国队整体上的缺陷。万幸万幸!
    最后一刻,解说员差点要像黄健翔那样嘶吼了。我居然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切切实实感到心脏有了反应,为这不可能的奇迹。远处,传来几声咋呼。这个镇上居然有人看球!肯定是学生。
    August 19

    贫瘠生活里的赌博事业(二)

     

        那天坐车出门。车上有两位五十多岁的大妈在嘀咕,边上一位中年男子插话道,听说今晚是马、羊、蛇比较好。呵呵,又是搞六合彩的。

    从谈话中听出,这两位大妈家住瓯北镇附近的一个村里,这天特意乘车到我家所在的镇上拜菩萨,这会儿正满心期待地回去。她们埋怨村里的某些人蓄意欺骗自己,阻挠她们的前来,一边也得意于自己的终于获得指点。其中一位是卖鸡蛋的,专卖本地鸡下的蛋,生意不错(中年男子因此认识)。她说菩萨刚开始是准的,前三次她都中了,可是后来连续七次都输,一下子就进去了一两千块。边上的大妈惋惜地作补充,她平时很省吃俭用,好点的菜都舍不得买,现在搞六合彩却亏多赚少。卖鸡蛋的大妈说,每次下注大点,真是怕啊,心里突突直跳,开码时最慌,那天明明都猜对特码了,还是不敢押得多,机会溜走了。中年男子显然也搞过很多次,分析了当天的形势后,又以过来人的口气说,这个东西还是别搞最好,很难赢啊,输的钱不如买点补食吃。两个大妈连声称是,说,怎么可能赢得了呢,变来变去的,根本没法捉摸,我们又没有财运。

    中年男子中途下车,两位大妈沉默了一阵。卖鸡蛋的大妈说,某某给我打电话了,劝我少押点。又沉默了一阵。嘻,你看,那边有个羊呢。她指着驾驶员旁边的一个大纸箱子。那上面是一幅羊的图案。晚上可能真是羊呢,两个人又合计。卖鸡蛋的大妈说,我们就是钱少,胆子小,我们应该把谁谁谁都给拉过来,大家合起来押,这样每人出几百,加起来就两三千块钱,看准了押下去,押中了就很多了。边上那位说,这样好是好,不过她们都自己搞,平时都偷偷摸摸的,去问都不愿意说。自己一个人搞,怎么能押得中呢,还是大家一起比较好。我平时都到好几个地方去问的,某某的路口、某某的弄堂。你这样不好,不要钻人堆,人缝里传出来的消息怎么会准,她说鸡好,你就押鸡,她说蛇好,你就押蛇,永远也中不了,要到别人家里去,找专门搞的人问,她拜了菩萨或者什么的,才会告诉你,你这样不行的。卖鸡蛋的大妈几乎是在训导了,显得很有主见的样子。

     

    母亲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她就属于那种别人说什么就押什么的人。她不信父亲的解读,父亲偶尔猜中而她正好没押,父亲就数落她;偶尔信了一回父亲而没有中,她就数落父亲。我跟母亲讲起车上遇到的这个事情。母亲说,输了的人呢,总想把本捞回来,所以,不想轻易撒手。她说,那些不识字的人,平时只能问别人,或者看电视,或者拜菩萨,什么都来。菜场里有位阿婶,不识字,但天天在摊位上搁着一摞纸,见人就招呼:来帮我看看,今天会开什么。
    August 17

    贫瘠生活里的赌博事业

     

        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家乡人民打招呼的方式变了。他们碰面就问:“昨晚中了没?”然后相互叹息一番,然后讨论:“今晚会开哪个?”

    地下六合彩,终于沿江而上,挺进到我的家乡,渗透到我的家。有几天,父亲也很来劲,整日里看资料研究,哥更是利用我的电脑上网查找预测信息。我祖母都纳闷:你爸以前什么都不作兴的,现在怎么也去玩这个?确实,父亲过去从来不打牌、搓麻,别人打牌、搓麻他都懒得一看;而且他最看不起好吃懒做、贪图小便宜的人。可是现在晚节不保。

    六合彩的玩法很有杀伤力,对没见过世面、没有数学脑子的农民来说更是如此。其赔率为140,共有12个生肖,每个生肖分到4个数码,加上当年生肖多出的一个码,总共49个数码,每次开一个码。一个码最少押2.5元——如果押中,赔过来就是100。应该是当地人坐的庄,不过开码跟从香港、澳门的。比普通的体育彩票来得有意思的是,它看起来似乎不是纯粹偶然、毫无规律的,买码者每次拿到十几张纸,上面有诗歌、笑话、谜语之类的东西,隐含了生肖和数码。于是很多人死命地研究这些,解诗歌、猜谜语,数关键字的笔画数,把古代术数、五行都利用上,试图从中找出当天开奖的信息。我看过一张纸,发现一首诗里就包含了四个生肖。我估计,十几张纸上那么多文字,其实已经把12生肖都囊括在里。这只是一种很简单的伎俩,却实实在在抓住了很多人的心理。每天晚上开出后,人们就说,哎呀,实际上资料里那句什么什么已经说明了的,怎么就没看出来;或者有人当事后诸葛亮,我已经猜出那句诗是指某生肖的,你们就是不信——实际上,他只是猜出了那首诗,但没有猜出今晚是否开的就是这个。而猜中一个生肖,至少得押四个码,这样,实际的赔率已经变成了110

    在走火入魔的彩民眼里,一下子,世界万事万物都变成了关于六合彩的隐喻,生活里所有东西都跟六合彩产生关联,比如小孩子无意中说出的动物,晚上梦到的情节,白天路上看到的景象,还有中央台的《天线宝宝》、《快乐驿站》(我对这个要笑翻),还有拜菩萨、求签。。。

    远比普通体育彩票、福利彩票刺激的是,经常会听到有人押中的消息,谁谁赢了几万,谁谁赢了几千。我前门表婶用5块钱起家,中了200,再押,就中了8000,一下子成为远近的传奇。赌徒们总是眼睛盯着别人和自己一两次的赢,无视别人和自己更多次的输。也因此,这股风潮据说从广东而来,到福建,再到我们这里,到内地,一直风行,像蝗灾到过一样,大量吸走民间余财。

    跟初中同学老吴谈起,他用先知般的口吻说:六合彩到一个地方,就要把那个地方的钱给抽干了为止。老吴住在瓯北镇,是我们县最富的地方,家家办厂,农民卖地、建房赚钱,去年六合彩闹得很疯。他丈人曾中了五十万,当时摆酒庆贺,他对老婆说:我看你爸恐怕要输进去50万才会罢休。后来继续搞,贴进去80万。我姐夫也曾跟我提起,那个镇的某个村,去年有800万的征地款,每家分到几万,后来几乎都被六合彩卷走了。

    据我所知,六合彩对城市居民没什么杀伤力,只让乡镇、农村里的人欲罢不能。在枯燥无聊的日常生活中,六合彩似乎突然让人暂时找到了生活的目标和意义,暴富的梦想鸦片一样兴奋着神经。有点儿文化的人终于找到了发挥自己学识和智力的机会,在解读资料中获得少有的成就感,我父亲就属于这种。他有段时间经常被母亲叫到菜场里替人解读诗词、谜语,按我姐姐的讲法,是因此让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后来就自己也要下水试一试。老吴的父亲也一样,从来不赌的老头,上半年也耐不住,天天抱着那摞资料,晚上半夜三更都还在那里苦思冥想,不过中了8000元,当只剩3000元时他终于收手,把钱存进了银行。讲到这里,老吴就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猜测,那些和父亲一样迷恋于解读的人在解读过程中失望与希望并存的体验可能与一个数学家在解决世界性难题中所获得的体验是类似的。他们花了很大的心思,像科研攻关一样地苦心钻研资料,向各方人士求教,向拜神求签者打听,到了晚上,他们还要在街上、路口交流着开奖前的信息,然后陷入惴惴不安地等待中。关节炎极严重的母亲,这个时候都要楼上楼下的跑几趟。刚开始,我劝父母别搞,现在,我劝他们搞得小点,随便玩个几十元,权当练脑力和脚力了。好在多次下来,他们也就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好了。父亲说,以前替别人猜的时候,有猜准的,只是自己去买,却不准了。

    很多人输了后骂这玩意儿骗人,可是,总还要继续下去。我总搞不明白,这里的局难道真看不透?恐怕不是。只是因为贪心,因为眼红,因为无聊,才不肯停手。民间流传着前总理在内部会议上的话,说90年代的中国是“全jun走私,全dang腐败,全民赌博”。最后一句肯定是对的,不赌干嘛呢?以前只有打牌、搓麻,现在终于有了六合彩,有了跟着别人押而可能回报惊人的游戏,隔壁邻居有一次就对表婶说:你中了8000块,运气真好啊,下次也跟着你,让我沾光赚点钱,天天做衣服太苦了。

     

    August 15

    风!风!风!

    这次的“桑美”看来确实厉害,范围小、风力大,锋芒到处摧枯拉朽。我那天在家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风不大,雨也不大,据说市区更加平静;后来才知是刮到苍南那边去了,房屋被损一万八千间,这样的数据肯定是当地政府夸张了,但从电视画面上看,那些乡镇的房子确实有不少都被吹得不成型了。如果这次台风经过市区,杀到我这里,也一样够呛。

    沿海之地,夏天降温主要靠台风。但台风附带的破坏力也让人心悸,每年夏天,我家至少有一次搬东西以避洪水,有时候是虚惊。不过小时候总是暗暗盼望台风的到来,因为那会打断日常生活的节奏,让生活突然陷入一种停顿,那样的停顿意味着某种解放。尤其每年9月初,心思还停留在暑假的闲逸里,总希望刮台风下暴雨,然后学校放假。

    即使现在,我依然隐隐有这样的渴念。

    June 13

    世界杯与瘫痪

    我都还没有准备好,世界杯就又一次撞上来。实际上,也没法准备。我呆的这个鬼地方连有线电视都没有,之前感觉不到世界杯的氛围;好像现在的学生也现实和势利了,没有多少人关心足球;我自己年纪大了,更懒得再有激情的投入——我坚信:与艺术创作一样,足球运动尤其是作为节日的世界杯乃人类力比多升华的产物。
    用网络电视看了几场,才发现时间流逝、人事沧桑。新的一拨球星已经成长,我没有几个认识的。白天看的意大利与加纳比赛的重播,我所知道的皮耶罗、因扎济已经是替补席上的过气明星,托尼等人我都不知道来历。
    这么多天下来,我所喜欢的球队都还表现不错。阿根廷、荷兰没有让我失望。本来不喜欢意大利的,今天看了,觉得这届确实不错,极度强悍,从整体来讲阿根廷恐怕还要稍逊那么一丁点,因为其防守几近完美。
    加纳很不错,绝对具有黑马潜质,很多年前的加纳队就在世界青年锦标赛上令人刮目,现在该成年队来世界杯上出风头了。但在与意大利队比赛时,在禁区前沿缺少办法,尤其缺少攻防转换时的快速突袭。这届比赛开赛以来太四平八稳了,按白岩松的讲法,这届世界杯是恢复秩序的世界杯,如果连加纳都没法爆冷,那我真不知道该指望谁了。
    昨晚日本跟澳大利亚过招。从场面上看也是热闹了好一阵,但比赛质量实在不高,下半场传接球失误频频,尤其最后澳队的三个进球,是在双方都跑不动的情况下靠个人能力而不是整体来实现的。为日本队可惜!济科没有让它更上层楼,与特鲁西埃时期相比甚至有退步的嫌疑。西丁克很让人佩服,大师级的教练,而且非常男人,具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昨天的换人就体现了他的锲而不舍。当年他与韩国队的联手,现在回想真是天作地合般的理想。
    世界杯来了,生活更加瘫痪了,尽管也没怎么认真看。
    April 06

    《雾中风景》

     

     

    昨晚给学生放安哲罗普洛斯的《雾中风景》。放前我就先打好预防针:这是一部有难度的电影,要把心态放平和松弛,要从容地凝视影像。整个看下来,气氛自然沉闷,也不免窃窃私语者、发短信者。我一直为是否看这部片子而反复犹豫,怕一般人受不了,最后还是决定看:这是我的选择,他们有理由去承受这份沉闷,因为课堂之外可能永远不会去看此类片子;况且,这是安氏电影里可看性最强的一部了;更况且,讲长镜头,用此片最合适了。看完之后,他们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结局的神奇。我的讲解就从结尾的三种可能的解读开始;然后再结合长镜头、场面调度来分析一些场景。有几场戏我也还把握不准,只能提供一些解读的线索。就讲了几分钟。他们似乎来劲了,脸上寒潮退去,眼睛在灯光下洋溢出某种热切的光彩。

    平心而论,这百来号学生中,有那么一些是不错的。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总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学生能对你讲的东西感兴趣,愿意超越自己的视野,进行交流。这已经很够了。

     

    March 15

    梦的创造力

    估计是身体发出的信号,最近很会做梦。

    可是,梦得往往不够有想象力,没有太缥缈、太奇异的东西。常常只梦些与现实有关的事情,一般是把清醒状态下牵挂的念头给影像化。不过,生活里零星的思绪、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梦里就充满了戏剧性,像电影似地改头换面地演绎着。只是那剧情经常令我焦虑不安。

    令人不安的梦总连绵不断着,像连绵起伏的峰峦,一个接着一个地延展开来;意识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有时候,我的意识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拼命提醒自己,想强行中止,可是刚从这个梦里不安地挣扎出来,又陷入另一个梦的沼泽之中。就这样,意识在梦与现实之间沉沉浮浮。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我有时候怀疑,是我沉陷于梦境边缘的意识有意参与了对梦的编排,欲罢不能地把生活给蒙太奇般地重新组装,用影像化的方式来自我审视。

    梦的统合能力,总是令我惊讶。它能把毫不相关的东西给统合到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框架境中来。像前天晚上,我记得有做过这样的一个梦:

    我的高中同学A结婚,结婚仪式在我童年时的电影院里进行。梦中的我很惊讶,他怎么会选择电影院,里边怎么摆酒席啊?进到电影院,发现墙壁已经粉刷一新了,后边看电影用的座位还保留着,前边却空出一大块地方来。新郎A跟新娘(看不清是谁)坐在位置上,不起眼地在那儿像看电影一样。我发现新郎只穿了一件很随意的便装,就很纳闷地问,你怎么没有穿西装?然后很替他焦急,认为他也太随便了,他说,这有什么关系么?我心里暗暗责怪他这样的马大哈,劝说了一阵后,我把自己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给他穿了。然后他拿出一条西裤,竟然跟我的西装颜色一样,到外面厕所里穿上了。后来就音乐奏响,婚礼开始,新郎新娘从座位上出来走到前面的空地上,大家好像跳起舞来了。我发现我初中的同学Z(现实中的AZ根本不认识)是伴郎。可在婚礼进行当中,Z竟然不见了,只管自己走掉了。我又很着急地去找。过了一座桥,发现他就坐在桥头的小饭馆里,跟另一个初中同学W在一起吃饭。我说,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吃饭,那边大家还等你替新郎喝酒呢。Z于是就站起来,说那我们走吧。我转身又问W:你那房子要卖掉,到底卖多少钱啊?有人感兴趣,托我打听呢。W就报了一个数字。我跟Z坐三轮车往婚礼现场去。。。好像这个梦就这样结束了。

    这里出现了电影院、婚礼、还有AZW、卖房子等事件。上周末是见过Z的,也说起过买房子的事情,后来跟姐姐也谈到她想买房的事。蹊跷的是前半部分,电影院、匪夷所思的婚礼——最近没有看费里尼的片子啊。

    突然对“电影是梦”有了深一层的理解。

    February 24

    六合彩与沦陷的农村

     

     

    在食堂吃饭时,一同事告诉我,他老家的亲戚现在都在买六合彩。他是湖南的。我有段时间想当然地以为,六合彩是沿海的农民们搞搞的,去年,我老家的县里有很多小镇肆虐着六合彩风潮,每次坐面包车回家都听到车上有人议论。最荒谬的是,说某村有个读小学的孩子,会预言,于是每天家门口都坐满了前来求取指点的人。那时弄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活在什么年代了。最近好像没怎么听到六合彩了。

    同事跟我说,他老家是农村,青壮劳动力都到外地打工去了,去广东打工的人,过年都不回家,因为在那边买六合彩欠了一屁股债,没钱买车票回来。他们曾从广东那边打电话来咨询,特意问我这个同事,说你书读得高,替我们分析分析到底买哪个会中;结果我同事分析了一通,告诉他们买六合彩是必亏不赢的,趁早死了这条心。那边当然不死心,最后交待,你要替我保密啊,别让我家里人知道我在广东买六合彩。

    而他们的家乡也被六合彩的大潮所淹没。同事说,他老娘,平时大字不识一个,省吃俭用,一辈子没花过大钱。去年这股风来临时,刚开始也没有什么心思,有一次买了几块钱,没中,说这是骗人的,便不搞了;几天后花了十五块钱,却一下子中了六百,而且,人家服务很周到,中了后马上就送钱上门,她不可救药地就上瘾了。然后整天看电视,想从电视上的动画片里寻找一点信息(据说六合彩是用动物做标记的)。至今已经输了几千块钱,劝都劝不住。现在,他们这个村子里很多人都迷恋六合彩,农地都抛荒了,因为这个来钱太刺激,可坐在家里买,中了人家还送钱来,跟下地干活天差地别。

    据这个同事说,之所以六合彩这么盛,是因为当地的干部在坐庄,“官商一家、官商勾结啊”。他们村村长在村里坐庄,然后把钱送到乡里去,据说县里有个副书记专门做这事。这等于是有权者借助读博形式把贫困的人盘剥得更贫困。村长还跟我这同事说,我是没办法,已经下了水,你赶紧叫你娘别买了。

    几天前在网上看到柯小刚的一篇春节感言,里边也说到他家乡人(好像是湖北吧)买六合彩而负债累累的事,还说到浙江商人对那里地方资源的盘剥,最后说,如果我在上海有房子,就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让他们离开那腐朽的农村。最后一句话特别触动我,让我重温当年自己还有许多其他农村孩子读书的心愿。这样一种接近日常情绪的发言把更真实的东西裸露出来:农村的现实绝不优美,农村拒绝美化;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读书就是为了逃离农村,逃离农村的腐朽,逃离那里的人和物和观念。不过,当时一方面感慨于他笔下所记录的内地的现实,另一方面又反感于他流露出来的那股怨气。柯把问题归咎于利欲熏心的商人,估计再往上推,就是全球化的资本主义体系了。也许他想说(这是我臆想的,下面的质问纯属臆想),是外来的商人破坏了农村的平静和质朴。问题是:这种归咎于外来入侵者的理由在多大程度上是有力的?难道让今天的农村屏蔽于市场经济的大潮之外?市场之外的农村就不腐朽了?恐怕不是市场的问题,而是法律监管以及相应配套制度的建设问题。在农民信息不灵通、知识储备不够、决策受制约的情况下,需要制度来保护他们自己的权益,保护他们的资源。

    同事向我叙说的时候,口气里不安、不满,反复说,这种事情,只要稍微算一下就会知道的。不过,他没有在我面前提“农民愚蠢”之类的话。他说,去年回家,毕竟是自己老娘啊,只能劝她,分析给她听,也不好痛骂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上面能介入,但这事确实很难搞,难以收集证据,因为地方官员也参与其中。
    February 15

    沼泽

    寒假在家里,又一次感到:日常生活就是沼泽地。
    以往每当过年都会很抑郁,像身陷沼泽一样的憋闷。年底回家,照例感受到生活节奏的凝滞,但竟然懒得抑郁了,想,反正无法回避,与其抑郁着自耗能量,不如平静地迎上前去。是我习惯了那种沉沦?
     
    今天一个同事跟我说,有人很会玩,画画时也像玩,往往会很轻松,画面反而有味道。想想很有道理,要能享受生活,才会用比较松弛、正常的心态来创作,不然,弄得苦大仇深的,容易刻意而僵滞。
    创作如此,做学问应该也如此,松弛、悠闲,这样思想自然往平易里走,往优雅里走。这样说似乎有点小资,但在我看来,学问之事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本来就该心闲气定来做的,许多人不自觉地往苦闷的道路上走,弄得了然无趣,深沉吓人,好像违背了”爱智“的初衷。
    虽然道理易懂,能玩、能松弛却是一种天生的资质。玩也是能耐,不是谁想玩就能玩得好的,就像不是谁想当流氓就能当上流氓。